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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书评随笔 2019-05-24 09:55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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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教皇和,穆齐尔的特约

图片 1李敬泽--------------------------------------------------------------------------------  罗伯特·穆齐尔(1880-1942),奥地利小说家。1908年获得哲学博士学位后却毅然选择了职业作家的职业。曾有小说《学生特尔莱斯的困惑》、《协会》、《三个女人》,剧本《醉心的人们》等。他生前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直到创作于20世纪30年代的《没有个性的人》,在50年代再版后,才引起西方文学界的广泛关注,以至80年代西方掀起穆齐尔热。人们把他与卡夫卡、普鲁斯特、乔伊斯并列位为20世纪最重要的伟大作家。  今天,我们看到了穆齐尔,这位被昆德拉之类人士大力推崇的作家作品的中译本。  关于穆齐尔,我所知甚少。几年前,在那本《被背叛的遗嘱》中,我看到米兰·昆德拉一唱三叹地歌颂这位上世纪初的奥地利作家:穆齐尔“将卓越的、光芒四射的智慧赋予了小说”,“使小说成为绝妙的理性的综合”,然后昆德拉问道:他的成就“是小说史的完成吗?或者说更是一个通向漫长旅程的邀请?”  谁能拒绝这样的“邀请”呢?于是我一直期待着看到穆齐尔的书。现在终于看到了,《没有个性的人》,厚厚的、令人敬畏的两大本。在2001年的春节,我回到“1913年8月里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那是维也纳的街头。  5年后的1918年是奥匈帝国登基70周年,为此成立了筹备庆祝活动的委员会,活动的主题是“和平”。当然,我们知道第一次世界大战于1914年开始,1918年随着奥皇退位而结束,所以,该委员会的活动纯属瞎忙,而在小说中,这种瞎忙直到最后也没有结束的迹象,因为书没有写完穆齐尔就去世了。  “没有个性的人”名叫乌尔里希,他是委员会的秘书。这使他在一种其实非常滑稽的基础上严肃认真地思考人生。小说的大部分时间是在客厅里度过的,乌尔里希和各色人物交往,几乎所有的人都从不同角度折射、反射着他的思想,而他的思想浩无际涯,从“时代”到“肉体”,不厌其烦地想啊想啊,结果这部作品写了一千多页还不算完。  这里确实充满“卓越的、光芒四射的智慧”。如果此时在北京,也有一个人像乌尔里希那样想事儿,那么我必须说,他对我们这个“全球化”、“网络化”的新世纪有非凡的敏锐感受和透彻见解。我的意思是,连最新的事都曾在太阳底下出现过,七十多年前穆齐尔洞察他的时代,我们至今依然在他的视野中喜气洋洋地前进,一个人的目光竟有这么长  但为什么是“没有个性的人”?我看来看去,觉得乌尔里希确实没有个性,因为思想本身是没有个性的。当然,穆齐尔的想法远为复杂,据说他受了马赫哲学的影响,认为知识来自感官材料的概念综合,人类和外部世界互为延伸,于是,当我们的生活已经变为一种“物质生活”时,我们最好就别再假装很有“个性”了。  是的,“物质生活”,这是穆齐尔的根本支点,人类在这个支点上晃晃悠悠,难以平衡。而在我们这里,当“物质生活”成为一个流行新词时,它表达了我们的自信、傲慢,青云直上而如履平地。  所以,穆齐尔的“邀请”令人为难。他强劲的思想力量会解散我们正在进行的“新观念”的狂欢;同时,《没有个性的人》由一般雄壮而笨重的规模对阅读者也是艰巨的考验:它属于那种“理想藏书”,你会把它摆在书架上,但你未必会读完他,除非你准备带着它去荒岛,或者即将度过一个沉闷的长假。  但昆德拉那种续谱归宗的热情也并非做作。穆齐尔把一种执着、细密的分析能力带进了现代小说,任何一个后来的写作者,如果立志具体而确切地解释他的时代和生活,他就必须面对穆齐尔所树立的标准。卡夫卡是穆齐尔的同代人,在他后面跟随着成群结队的中国作家,因为卡夫卡直抵本质的鲜明姿态可以在“模仿秀”中似像非像地表演。而穆齐尔呢,我认为至今没有一个中国作家能够加入那“漫长的旅程”——太累了,注视和思考纷繁万象。   《没有个性的人》,罗伯特·穆齐尔着,作家出版社出版。

  文学批评家马塞尔·赖希一拉尼茨基的大名在德语国家可谓家喻户晓,他著述等身,曾在德国《法兰克福汇报》任文学部主任达十五年之久,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在德国电视二台由他主创的“文学四重奏”节目更是屡屡创造百万之众的收视奇迹,以致在德国有“研究日耳曼学者不能不看‘文学四重奏”’的说法。拉尼茨基在节目里侃侃而谈,常常以最直接的方式对作家或作品施以致命的重拳,这使他继在公众之中获得“文学教皇”的美名之后又被作家们赠予了“文坛刽子手”的别号。作家们对他无不又恨又怕。二○○二年著名作家马丁·瓦尔泽发表了备受公众瞩目的小说《批评家之死》,这部瓦尔泽最获成功的小说描写了一个面目狰狞的批评家,长期以来津津乐道于挥舞手中大棒无情地给作家们发出“死亡证书”,这位批评家显然影射的是拉尼茨基,瓦尔泽也正是要借此出一口多年被此公肆意棒杀的怨气,恶毒地安排批评家不得善终地死于石榴裙之下;此书一问世就在德国文坛引起了不啻于一场七级地震的轩然大波,拉尼茨基随即在《法兰克福汇报》上火药味十足地指责瓦尔泽有反犹倾向,这可是战后德国作家谈虎色变的罪名。瓦、拉二人的是非恩怨先不去说它,就常理而论,作为一名享有盛誉的文坛老将,出手如此狠辣地丑化一位批评家正从反面说明了后者难以动摇的绝对的话语霸权。www.qikan.com.cnKA9DZit0OyB9Dy0Q
  拉尼茨基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的平民意识。纳粹上台逞凶时他正在柏林读中学,由于其犹太身份而饱受罹难没有能够进大学深造,他在艰难地躲过那场空前的浩劫之后以惊人的毅力自学成才,这使得他的评论文字中少了学院气。他本人也非常蔑视那种入式入套的学究文风,而只写普通读者能读懂的文字。拉尼茨基深信,优秀评论家的表达应该清晰而简单。为此他在写作中从来都离不开一本外来语词典,他宁可使用德语中勉为其难的表达,也绝不用外来语;除此而外,为了使表达的内容易于理解,他甚至常常不惜言过其实地大肆夸张,字里行间棱角分明,锋芒毕露,咄咄逼人的个性跃然纸上。www.qikan.com.cnKA9DZit0OyB9Dy0Q
  例如,一九八○年是奥地利大作家罗伯特·穆齐尔诞辰一百周年,在媒体的推动下,人们都开始关注起这位一度被遗忘的经典作家。在穆齐尔的生日十一月六日这天出版的《法兰克福汇报》的文学专栏里,拉尼茨基一如人们所愿地发表了一篇关于穆齐尔的酷评。文章着重指出:穆齐尔为之耗费十七年的时间创作的未完成巨著《没有个性的人》对读者的耐心和精力构成了极大的挑战,拉尼茨基将它比作浩瀚无垠的沙漠,当中虽有几处景色壮美的绿洲,但是绿洲到绿洲之间漫长跋涉的痛苦实在是不堪忍受:“没有受虐心理准备的人还是趁早投降为好。”当然拉尼茨基的目的并不是要阻止世人做“受虐狂”,相反他还竭力要促成大众了解这部作品,把这部作品请回到高级讨论课的讲堂上。对此他开出的药方是摘出小说中最精彩的段落篇章,重新编纂成一部篇幅在四百至六百页的集子,拉尼茨基信心十足地认为,这是挽救这部旷世名著唯一的有效办法。www.qikan.com.cnKA9DZit0OyB9Dy0Q
  首先应该承认,“文学教皇”的这些惊世骇俗的言论倒不完全是妄说,《没有个性的人》是一部篇幅长达2172页的鸿篇巨制,相当于(《圣经》里《旧约》和《新约》的总和。小说几乎无情节可言,大多为不厌其烦的全景描写,加上主人公乌尔里希没完没了的断片式的思考。用普通读者的审美眼光看,的确毫无可读性。这也使得穆齐尔成为爱因斯坦式的作家:虽然名满天下,却又没有几个人真正读过他的作品,更不用说了解他的思想和作品的意义,所以拉尼茨基在文章最后发出了“拯救《没有个性的人》”的呼吁。希望一部经典作品获得社会支持是可以理解的,但他以为将作品浓缩一下就像建成了一条通往险峻山峰的缆车索道,能帮助普通游人快捷省力地登顶一览秀色,就大错特错了。www.qikan.com.cnKA9DZit0OyB9Dy0Q
  在大众眼里,严肃作家不敌通俗作家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事,就连以品位高雅著称的法国人前两年也只是选择了大仲马,而不是现代主义文学的伟大先驱普鲁斯特作为第六位作家入主巴黎先贤祠,就是一个直接而显见的证明。作为一名具有鲜明的历史意识和强烈的社会责任感的作家和思想者,穆齐尔的一生都表现出了与大众文化拒不合作的态度:他宁愿在获得博士学位之后放弃柏林大学的教职而甘愿做一名自由作家,因为他拒绝成为现代社会里循规蹈矩的庸人;此外他也曾明白地表露过对大获成功的通俗作家斯蒂芬·茨威格和弗朗茨·韦尔弗的不屑。《没有个性的人》这部作品中集中描写了作家感官所及的物理现实,其中融贯了他对历史发展的可能性的无尽思考。他用在大学里从老师马赫那里习得的感觉分析的方法,通过感觉对日常世界进行的尽可能细致入微的临摹,努力体验在那个动荡的时代正在消亡的东西,上下求索地捕捉正在生成和即将生成的东西。穆齐尔坚持这样一种历史观:现代是从过去的胚胎里发育生成的,现代的人绝不可以全盘地抛弃孕育了当下的属于传统的母体,而在当时那个新旧交替的特殊历史时期,现代性无情地绞断了当下和传统所连接的脐带,穆齐尔明知这一切是徒劳也要顽强地力图重新把当下和传统续接起来,恢复被科学理性排除出去的传统的生活意义。为此他单枪匹马地纵横于一切领域里寻找答案,在外部的物理世界中找,在此起彼伏的连绵感觉中找,在神秘莫测的冥思中找,在最新的科学实验里找,在陷入重重危机的哲学和文学理论中找。浸透了这部作品的全部感觉和思考承载了他寻觅真理的艰巨历史使命,这所有的感觉和思考不啻于一个血肉丰满的生命体.只能继续发展、成长,而绝不能肢解、斩断,否则就成了一节节残破的肢体拼装起来的没有生命的标本。再者,在穆齐尔探索真理的活动中,他想得更多的恐怕是怎样让自己的思想再努力往前一步,大概从未想过怎样去迎合普通读者的期待心理。因此,拉尼茨基所说的“挑选出小说中精彩的段落和篇章”也无非就等于选择大众能够理解的浅层次的、表象的内容,而将穆齐尔灵魂里涌现的更深刻、更有见地的思想剔除出去,这样买椟还珠的做法不仅稀释了作品本身,而且也从质量上降低了作品原有的高度,怎么可能担当起拯救经典的重任呢?
  事实上,肢解《没有个性的人》所带来的严重后果早在拉尼茨基写作此文的十二年前就充分暴露过一次了。一九六八年,专以讽刺为能事的前西德杂志《原宥》(Pardon)制造了一出轰动一时的恶作剧:该杂志的几位编辑给十四位名重一时的作家、批评家和文学学者.以及三十二家德国、奥地利和瑞士出版社寄去了一份用打字机打出的八页篇幅的手稿,自陈是一位从事技术工作的文学爱好者,利用业余时间创作了一部长篇小说,兹摘录其中一段,请收件人鉴定一下手稿的文学质量。其实这段文字摘自《没有个性的人》第一卷的第一一九章《反坑道和勾引》,恶作剧的始作俑者们只是把作品中的人物名字做了更换,其余部分基本上没有做改动。在做出回复的三十六封信中,不但没有一位鉴定者辨认出这是穆齐尔的手笔,而且这些回信都清一色地做出了否定性的批评,有的言辞还相当激烈,说什么作者感情虚假、表达幼稚,“充其量只有毫无品位的普通娱乐小说的水平”。www.qikan.com.cnKA9DZit0OyB9Dy0Q
  当然,今天的学界再也没有人怀疑《没有个性的人》的伟大意义,但在当时穆齐尔的作品片断为什么只得到专家们普遍的负面评价呢?原来《原宥》杂志的编辑所辑录的文字通篇都是作者以反讽笔调所描绘的乌尔里希与格达的床笫之欢,抛开了前文的具体语境和整部作品的有机结构.读者怎么可能进入穆齐尔独特的精神世界,怎么可能跟着他一起思考一起感受?单摆浮搁地截取这段文字,难道不就是一段色情狂的独白吗?
  那么.我们究竟应该怎样“挽救”《没有个性的人》这份珍贵的文学遗产呢?其实每个人都知道,文学作品并不能立竿见影地起到改造社会的作用,顶多只能为人们的改造实践提出问题、阐发意义和指明方向;反过来说,一部文学作品未来的命运绝不是我们的人为努力所能最终左右的,我们最多也只能为保护她传承她创造更好更有利的条件。在这方面我们只能借助宣传、介绍,引领读者去完整地读这部作品,任何投机取巧的“速成”都是对名著质量莫大的戕害。最简单的方法很可能就是最合适的,另一位著名作家托马斯·曼通过报章媒体向大众热烈推荐《没有个性的人》的做法就十分可取,时隔七十年我们重温他的这封公开信,依然令我们心向往之:
  罗伯特·穆齐尔的巨著《没有个性的人》还需要我来推荐吗?不,她根本不需要,在精神的领域里她已弥漫了我的心志。尽管如此因她目前悲惨的处境还是需要我来推荐,她在书市上少有问津,作者伟大计划的完成将因此严重受阻……这实在是令人伤感、不安而又羞惭。我要向公众呼吁,并提醒他们,不要因他们的无动于衷而导致大胆的设想枯萎、非比寻常的文学行动流产、对推动德语小说发展、进步及其精神化行动的深刻意义夭折。

康拉德(Joseph Conrad)曾经写到他写小说的目的就是“让你看”。1920年代和30年代俄国形式主义著名批评家维克多·什科洛夫斯基(Viktor Shklovsky)说日常生活自动形成的惯例把所有的新鲜感过滤掉,所以我们不再感受周围人和事的奇迹。因而,艺术的目的就是让熟悉的东西变得“陌生化”(defamiliarize),让麻木的感觉敏感起来,让暗淡、灰白、老朽的世界变得丰富多彩,充满活力。

与这个观点类似,米兰·昆德拉(Milan Kundera)的“帷幕”(the curtain)文学理论认为伴随我们成长的是文化前提,它“预先解释”了我们的世界、限制了我们的经验。他写到“一个用神话编织的神奇帷幕挂在世界面前。塞万提斯(Cervantes)就是让唐吉诃德(Don Quixote)去旅行,去撕破帷幕。世界的乏味平庸以戏剧化的形式赤裸裸地展现在游侠骑士(knight errant)面前。”从那以后,真正小说家的野心“不再是比前辈做的更好,而是看到他们没有看到的景象,说他们没有说过的话。”

昆德拉或许是当时最知名的捷克作家,已经旅居巴黎30多年,现在使用法语写作《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The Unbearable Lightness of Being, The Book of Laughter and Forgetting)。(这种语言移位本身就是撕去帷幕的做法,迫使自己用新的眼光看待世界)在文章中,他以欧洲知识分子讲话,是歌德称之为“世界文学”(Weltliteratur)的鼓吹者。当然,昆德拉用来说明自己观点而讨论的作家都是像他一样的世界主义者:西班牙作家塞万提斯,英国作家斯特恩(Sterne),法国作家拉伯雷(Rabelais),狄德罗(Diderot),拉克洛(Laclos),斯汤达(Stendhal),福楼拜(Flaubert),普鲁斯特(Proust),俄国作家陀斯妥也夫斯基(Dostoyevsky),托尔斯泰(Tolstoy),捷克作家哈谢克(Hasek),美国作家福克纳(Faulkner),奥地利作家卡夫卡(Kafka),穆齐尔(Musil),布罗赫(Broch)拉美作家加西亚·马尔克斯(García-Márquez)。他说,这是小说的根本传统,“一个人是否属于我们共同文明的区别性标记”就是看他是否认识到这种持续性。

昆德拉的《帷幕》共七章。在第一章中他强调小说是要探索人性的本质。与古代史诗和悲剧的崇高、壮美不同,小说文体的重点在于揭示“琐碎具体的日常生活和身体表现。”荷马的英雄在经过一场战斗后从来不会关心牙齿是否脱落。“但是对于唐吉诃德和桑丘·潘沙(Sancho [Panza])来说牙齿是他们永远关心的内容,受伤啦还是打掉了。”“桑丘,你要明白钻石也没有牙齿珍贵。”尽管英雄让我们敬仰,但是小说中的人物只是要求我们理解。

在第二章里,昆德拉强调“文化多元性是欧洲人的伟大价值”,接着他分析了只因为是本国的艺术或文学如美国,捷克,或者法国,就特别强调的地方主义观念。“对审美价值的漠视不可避免地把整个文化再次转向地方主义。”他的第三章探索了小说的“灵魂”,尤其是20世纪的作家如何把小说从“迷恋心理特征(性格探索)转向分析存在意义(这种背景分析帮助人们理解人类存在的条件)。”在卡夫卡的小说《审判》(The Trial)中,我们几乎不了解约瑟夫(Joseph K)的童年、爱情、或者情感历史的任何东西,因为卡夫卡(Kafka)不需要让主人公具有三个维度。唯一重要的是他适合于存在的情形,发现自己陷入让人恐惧的混乱和困惑中。

在《帷幕》的剩余部分里,昆德拉讨论了幽默、19世纪小说对“场景”的发现、作家的权利、现代性的主要问题“社会生活的官僚化”以及诸如布罗赫和穆齐尔等大师如何使用小说作为工具来对社会、政治和人类目的进行真正的思考。通观全书,我们可以看到昆德拉的文笔朴素、自然,但是充满激情。他哀叹当今的“档案情结”(ethic of the archive),即认为作家用手涂鸦的每句话都是宝贵的,相反鼓吹人们拥有“基础情结”(ethic of the essential),既只有充分实现的小说、诗歌、戏剧等追求美的事业本身才是真正重要的。在这个方面,获得作家名声的欲望不仅仅是自我中心主义(egotism)
“真正充满激情创作出来的每一本小说当然都渴望具有永久性的艺术价值,也就是获得能够超越作家的生命而存在下去的价值。没有这样野心的写作是玩世不恭的态度,平庸的水暖工对人们或许有用,但是平庸的小说家不仅没有用,反而是负担。如果明明知道自己创作的小说短命、平庸、俗套还继续做,那就是给人带来危害的卑劣行径。这是小说家的诅咒:诚实与臭名昭著的妄自尊大紧密联系起来。”
人们或许不同意这个观点,生活中确实有娱乐和逃避的需要,但是正如法国短语说的,昆德拉总是给你思考的震撼。他很聪明地引用了普鲁斯特(Proust)的段落:
“每个读者在阅读小说的时候实际上是在阅读自己。作家的作品只是为读者提供了一个看待自己的工具,读者从这个工具中看到从前没有看到的东西。在书中认出自己的事实就证明了小说的真实性。”

《帷幕》的崇拜者或许希望回头阅读一下这个捷克作家的前两本文集《小说的艺术》(The Art of the Novel)和《被背叛的遗嘱》(Testaments Betrayed),里面曾经勾勒出本书的某些观点。在当今艺术生命越来越短暂的时代,昆德拉仍然捍卫艺术的永恒性,追求福楼拜字字精心推敲的理想。他声称真正的小说家应该以建立“永不磨灭的无法摧毁的城堡”为唯一目标。

“现实世界从本质上讲是转瞬即逝的,被人遗忘理所应当,但是艺术品创造的世界完全不同,是永恒的。因为在这个可信赖的理想世界里,每个细节都有意义,里面的每个东西,每个字,每句话都值得人们永远怀念。

译自:“Milan Kundera on the civilizing values of the novel“. Michael Dirda

THE CURTAIN An Essay in Seven Parts By Milan Kundera
Translated from the French by Linda Asher
HarperCollins. 168 pp. $22.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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