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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书评随笔 2019-12-28 03:08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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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辣这一点儿事书评随笔,短篇随笔

摘要: 这是拳子多年的嗜好了,在有空隙的时刻,端坐自家的墙角,在赤色的太阳下端详手色。这起缘于父亲,拳子依稀记事时,父亲每天早起晚归,农忙下地干活,农闲做泥匠,一双大手从不停息,也不知道停息,但双手没有越来 ...

父亲节时,忽地发觉已许久未见到父亲了。脑海中如投影般闪回着父亲的形象,竟然很是模糊;似乎从未刻意端详过他。于是,在遥远的异乡,凭着记忆和想像,开始用文字为我假想的模特父亲,构图、“描摹”。

我是湖南人,爱吃辣。

这是拳子多年的嗜好了,在有空隙的时刻,端坐自家的墙角,在赤色的太阳下端详手色。

古老而简朴的院落。低矮破旧的土坯房作背景,火红的月季花、繁密的葡萄架作陪衬,一只趴在墙脚假寐的小狗作点缀。父亲定格在画面中央:端坐凳子上,拉起二胡,调剂着农忙的空闲;温馨而亲切,感慨而伤怀。

和如今喜欢吃湘菜、川菜、贵州菜的江浙小年轻不同,湖南人吃辣的本事大多是从小培养或者锻炼出来的。不记得我是从哪一年开始记事,但下面这个故事应该发生在我记事之前,因为这个长辈口述的故事我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这起缘于父亲,拳子依稀记事时,父亲每天早起晚归,农忙下地干活,农闲做泥匠,一双大手从不停息,也不知道停息,但双手没有越来越有力越坚实,而是越来越瘦小越无力,不仅此,手皮渐渐平踏,老化,筋脉突兀了,手指僵硬了,当然,拳子渐渐长大成人了,他没有辜负自己和父亲,考上大学进了城,但内心深印着布丁和新衣,黑馍和白面的鲜明对比,和照射他的自卑。他感到父亲的木讷,本分也许是造成贫穷的最大原因,对父亲的教导不再有耐心,也无暇顾及了父亲。置身繁华街市的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各种面孔各个华丽的交换,他恍然看到自己的幼稚和渺小,要想成为人上人,明智的做法是溶入人群,而不是逃避,坐以待毙。拳子为了自己,慢慢学会了口是心非,虚实圆滑。拳子只恨自己悔悟太晚,工作勤勤恳恳,莫明其妙地受人攻击,不知不觉成了替罪羊,成绩突出,利益属于别人,当他游刃有余地明白何进何退时,拳子向上级揭发了受贿的领导,从而代替了他的位置,从此他如鱼得水,步步高升,身前赞不绝口,身后簇拥成群,拳子这才感到活出人的尊严和价值,但荣光焕发的背后常常是莫名的失落和暗然,仔细审视自己的双手,儿时的纯白,透明不再,鲜嫩的肤色渐渐泛黑……

微风吹起了父亲的头发,花白稀疏、风中打卷,隐隐露出头皮,如被生活的大手无情薅过一般,心疼却又无奈。发黄的老照片中,父亲的头发油黑而浓密,梳着标准的中分,明显经过精心的打理,帅气英俊。记得我们兄妹,曾在父亲鼾声如雷的熟睡中,调皮地揪起父亲的头发,密密麻麻地扎了满头小瓣,招得父亲一通幸福的嗔怪。真想再次拿起木梳为父亲整理头发,可又怎忍看到华发垂落。

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母亲因为政治出身不好,大学毕业后只能分配到湘西的一个小乡村教书,后来几经周折调到了浏阳县下面的一个大队,总算离父母家能近一些。再后来就有了我,因为父母异地工作,两三岁的时候我跟随着母亲在这个叫大塘坳的村子里生活了一段时间。

拳子在一个洒巴和大学时的好友聚会,痛饮大醉后,道出自己灵魂的不安和失落,并伸出自己的手在眼前晃动,没有父亲的膙子多,但父亲的明明白白,他的混混浊浊,朋友竟深有同感地悲哀地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已,我们的错误就是良心未曾泯灭,也许我们迷失得太久了,该醒悟回归了,其实世界再透明,总有阴暗的角落,而我们恰好在这个角落里蒙尘,扭曲,腐蚀……”

皱纹爬上额头、刻在眼角、陷入脸颊、堆在脖颈,岁月的刻刀,刀刀重落,毫无怜惜,父亲只能默默忍受,任其在身上慢慢刻蚀。皱纹里,读到了艰辛:父亲幼年丧母、童年丧父,无兄弟姐妹,灰色的生活让父亲性格坚忍,却又暗隐脆弱。皱纹里,看到了甜蜜:与母亲和和睦睦,拉扯我们兄妹三人成家立业、成为依靠;看着孙辈绕膝,笑得合不拢嘴。皱纹,如道道磁条,刻录着父亲的岁月留影。

大塘坳位于大围山区,生活条件比较艰苦。母亲除了教书,农忙时也要下地干活,我便常常一个人在田垄上玩耍,有一次一头牛受了惊,径直从我的头上飞奔而过,算是我人生中躲过的第一次劫难。母亲自然吓得不轻,在我三四岁的时候便把我送到外祖父母身边。

不久,拳子被人揭发,他们自动交了职认了错,让拳子未料到的是,身心倍感轻松和快乐,体内血液的流动也鲜活起来,他休假回了久别的老家,牵着父亲满是膙子的手,拳子感到厚重和踏实,父亲为儿子的回家很是高兴,语重心长地说:“拳子,父亲相信你迟早要回家的,因为父亲的双手没遗传给你安逸,享乐,投机取巧。”

曾经身影挺拔的父亲,如今已然微驼,前倾。握起二胡,已无当年跟着戏班奔走乡里、陶醉操琴的精气神儿。听母亲说,台上的父亲正襟端坐,上身挺直,摇头晃脑,颇显气派。可我明白,为了养育我们,父亲曾下过煤窑,在阴暗狭窄的巷道里蜗行;干过工地,扛起沉重的钢筋水泥挪行;常年打柴,背着如山的木柴在深山里穿行。生活的重压,让本就单薄的父亲,渐渐弯下了腰,成了一张弓;但也撑起了家,托起一片天。

见了面,外祖母便问我:在乡下你最喜欢吃什么菜啊?我回答:腌菜子辣椒。腌菜子就是腌菜,腌菜是用盐腌制的干菜,类似于江浙的霉干菜和宜宾的芽菜,一般由大头菜、萝卜秧子等抹上盐晒干后保存下来。湖南腌菜一般用作扣肉打底,也可以用来蒸肉或者炒肉。只是那个年代乡下能吃肉的机会不多,腌菜配辣椒倒成了下饭的好菜。

拳子默默,原来父亲一直静静地看着他。他是和生命转了一圈,醒悟是要代价的,不管多么惨重,而他的参照就是他曾经鄙视的父亲,父亲的那双膙手。

那双操着琴杆、按着琴弦的手,枯瘦无力、青筋暴突,淡淡的老年斑,看一眼便让我眼窝湿热。这还是那双曾在我成绩下降、调皮犯错时,高高扬起,重重落下,敲打我成长的厚重有力的大手吗?这还是那双曾做过木工玩具、打过床铺橱柜,挥起锄头便下地、拿起铲子便下厨的灵活能干的巧手吗?那次扶父亲过马路,他用瘦瘦的手指紧紧扣着我的手,无力且无助,似要将他交给我。那双手,握过了岁月,经历了流年,留给我们的是财富一笔。

我深信这是我嗜辣的根源,后来在外祖父母身边我最喜欢吃的菜变成了辣椒炒肉,腌菜不见了,辣椒还在。慢慢长大后,我才发现原来外祖父母并不如我父母能吃辣,而父母并不如我能吃辣,我成了家里最能吃辣的人。

此后,看手成了拳子每天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因此,他才不会迷路,徘徊,才会看清手心的颜色。

还是那件藏蓝色上衣、灰黑色裤子、淡黄色的胶鞋,这成了父亲的标准装扮,多年未变。

后来去了上海读书,每每从家里出发,父亲都会给我准备些做好的腊鱼、腊肉带上。玻璃瓶太重,父亲便把空的可乐瓶齐颈剪开个口,把菜装进去后再用胶带把口封上,这样一来轻便、二来不会渗漏。这个做法我一直记得,现在回国行李中我也用可乐瓶来保护红酒。

只不过衣服已发白打褶,鞋上沾了泥。曾给父亲添过衣服,可他一直以勤俭持家、不讲穿戴的训话回我,穿着几件旧衣,甚至是我们剩下的校服度日。见过父亲在灯下拿起针线补袜子,见过晾晒的秋衣布满洞,见过给他买的衣服整齐叠在柜里。想给父亲买身衣服,一时竟忘了尺寸,不禁心感不孝和自责。

父亲准备的菜不易保鲜,到了上海后只能吃上十天半个月,所以除了腊鱼腊肉以外,行李里还经常带上一袋子盐辣椒。盐辣椒又叫白辣椒,是辣椒抹上盐后晒干制得。盐辣椒本是湖南菜里不可或缺的一个配菜,但学生宿舍不能开伙,所以我常常在食堂里打上饭菜,再放上几只盐辣椒,这样哪怕是五分钱一份的白菜帮子也能让人胃口大开了。

干裂的嘴唇,没了当年的红润;浑浊的双眼,没了当年的英气;羸弱的身板,没了当年的健硕。点点回忆,忆不尽父亲72个春秋的苦辣酸甜;细细描摹,描不出父亲藏于内心的愁痛喜乐。“描摹”父亲,父亲的形象逐渐清晰,但却感觉一如天下所有的父亲。想来,真该回家看父亲了!

除了刺激食欲,盐辣椒更是驱寒利器。江南潮湿的冬季伴着一间朝北的宿舍,熄灯之后更是寒气袭人,室友们蜷在被子里听着收音机里的《悄悄话》,而我则空口嚼上几只盐辣椒,无数的冬夜就这么过去了。

刚出国那两年,我吃辣的劲头得到了缓解,实在是受限于客观条件,这边的辣椒要么不够辣,要么不够便宜,所以口味慢慢淡了下来。

不过真正爱吃辣的人总能找到解决办法。有个和我几乎同时来比利时的老乡,在这边拿到学位后回到了湖南。上次回国时碰到,深知我嗜好的他从老家带了一瓶剁椒给我,这瓶手工制作、味道地道的湖南剁椒就成了我家一段时间内待客的珍品,只是可惜客人中已经很少有人能受得了它的辣了。

剁椒的韵味,还不全在于它的辣,更多的在于它浓郁的香味,著名的剁椒鱼头就不说了,哪怕是平日里的家常小炒,放上一点剁椒,味道也会来得更为丰富一些。

在这边住久了,渐渐也生出自己做剁椒的念头。去土店买上些上好的尖椒,洗净擦干后剁碎,混上盐、蒜末装入瓶中,再封上一些白酒。等上七七四十九天后打开瓶盖,便有一股冲鼻的香气扑面而来,由不得你不暗暗吞上一口唾沫,点上一个赞。

最令人可喜的是,公司的食堂里也有辣酱供应,在一排蛋黄酱、芥末酱、西红柿酱的瓶子里我欣喜地找到了参巴酱(Sambal),这种东南亚的辣酱虽然没有剁椒的浓香,但味道和国内的辣酱还是很相近的。同事们见到我桌上的海鲜意面配参巴酱都直摇头。

我也只能摇摇头——没办法,这辈子就好这一口了。

文/Athlon_BE
2014.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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